幽州的晚上此時有點涼，李決給季修寧披了一件大氅，白色的絨，黑長的發，襯著季修寧的面容有種清冷孤高的美。

季修寧：“快下雪了，這個冬天將士們很難捱。”

李決知道主人不是尋常之人，他過分關心邊境的戰爭局勢和將士們的情況，這些年組成的信息情報網也逐漸完善，如今已經開始伸手進洛陽城了。

季修寧望向窗外，枯黃的樹枝被看下去了幾根，風嗖嗖地吹，天色漸暗，莫名覺得有一種蕭條之感。不知道這種虛假的和平能持續多久。

季修寧知道，早晚有一天邊境會發生大戰，而如今的趙國，似乎已經無力支撐如此頻繁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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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上，將士們聊得高興，將士們所求不多，不外乎吃得飽穿得暖打勝仗，打退了敵人就能回家看看老母，看看妻兒。

邊境的將士過得都很苦，尤其是在北方，冬天的時候手都是凍瘡，但是該巡防的還是要巡防，該鞏固城墻還是要鞏固，瑞雪兆豐年，但是大雪也會帶來災難。

夜宴的正殿裏，此刻將士們正聚在一塊說話。

“聽說給我們送糧的人是關陽城來的大商戶，他們的商鋪遍布好幾個州。”一個將士說到。

“聽聞那季家商鋪二當家的也不過是個少年人，是個人才。”不多時便有好幾個人討論關陽商鋪。

“而且好像誰也沒見過大當家的，不知道是不是兒子替父親打理。你沒看人家叫季家商鋪，他姓季，我看多半是他老爹。”

“有道理，畢竟這麽大產業，不能交給外姓人搭理。”

似乎這個話題很吸引人，大家紛紛發表意見。

“我看不像，沒聽說二當家的的家世。”

“問什麽家世，現在這世道，英雄不問出路。”

“是是是......”

季修寧就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進來的，一瞬間將士們都噤聲了，季修寧微微一笑，“在下是關陽商鋪來護送糧草的負責人。”

眾人紛紛致意，表示感謝，一人一句話，嘈嘈雜雜，然後又開始了討論。

不多時，有人通報謝將軍到了。季修寧回頭，只見那人一身墨色長衫，卸去鎧甲，穿著常服，很隨意的樣子，頭發高高束起，眼神也很明亮。

季修寧一眼就看出來他了。原來是破廟那個中了箭的少年，沒想到竟然是個小將軍，看樣子傷口也恢覆得不錯。季修寧在心裏想。

然後季修寧又暗自腹誹，沒想到自己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他了。

謝景雲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一抹白，往事突然不斷湧現。

自從那次在破廟被一個白衣少年救了之後，他就對穿白衣服的少年特別關註，每次都多看幾眼。

也不知道怎麽了，那天過後，每每夜裏，他總是夢見白衣少年對他笑，看不清樣子，只聽見他說：“你發燒了，我幫你擦擦臉。”

後來的夢謝景雲實在是沒臉說，不知道怎麽的就在夢裏夢見他吻了那白衣少年，越吻越難受，他一遍遍親吻著那人的眼睛，但是怎麽都看不清他的樣子。

醒來的時候謝景雲發現褲子濕了。謝景雲從來沒這樣過，他覺得他就是個禽獸，竟然能如此對待他的救命恩人。

如今又見到一個白衣少年，他竟又難受的很，不知道是不是被夢折磨了太久。

謝景雲臉色微紅，而後迅速調整狀態，微微頷首：“季公子大恩，我代表軍中將士感謝你的仗義相助。”

季修寧心裏覺得好笑，看起來這人沒認出來自己，那便也不著急。“早就聽聞謝小將軍文韜武略，用兵如神，深得幽州人民愛戴，我只是來略表對謝小將軍的傾慕之情。”

謝景雲一時有點尷尬，似是聽不得如此誇他，但還是挑眉：“怎麽是謝小將軍呢？我看著很小？”似乎只有反駁一句才能緩解他現在的緊張。

季修寧笑的更歡了，“謝將軍果然見解非凡。”

謝景雲不說話了，他沒法再說了，於是指引季修寧入座，而後開始了敬酒、暢飲的環節，一個晚上，賓主盡歡，各得其樂，季修寧能看出來，大家確實十分愛戴他們的謝小將軍。

宴會上他觀察著在座的眾人，大多數都是武將，性格耿直憨厚，尤其是蔣小虎，跟自己道謝的樣子十分好笑，與謝小將軍熟稔，對自己又有些自來熟，可能是跟著謝小將軍很久了。

但是魏校尉卻始終沒正眼瞧謝小將軍，反而圍著他的小群體在討論應酬著，看似大家都坐在一處，實則界限分明。

魏校尉便是曾經謝景雲在招兵處遇見那個將領，現在升到了魏校尉，而宋將軍則被調回了洛陽，此處暫時交給謝景雲負責。

宴會上，張蒙的目光一直隨著季修寧而動，看著他神采飛揚，明艷動人，看著他受眾人拜謝，不知不覺就笑了。以至於他忽略了謝景雲的不同尋常。

回到住處，謝景雲怎麽都睡不著，一遍遍回憶著剛才的對話，怎麽都覺得自己表現得不夠好，又覺得季修寧的笑既明亮又刺眼。

真是怪了，他這是怎麽了？

不一會聽到敲門聲，謝景雲問“誰？”

“景雲，是我。”門外徐子良風塵仆仆而歸，立刻被謝景雲請進了房間。

“怎麽樣？”謝景雲問。徐子良搖搖頭：“糧食只剩很少了，還是在難民那裏分的，我只把寨子裏的存糧運了回來，別的實在是沒辦法了。”

謝景雲點頭，“看來這一年不只我們過得不好，大家都吃不上飯了。”徐子良：“我一路看來，難民越來越多，朝廷已經管不過來了。”

謝景雲：“哼，是不想管還是管不過來，賑災的錢怕是都被狗官貪了吧。”

隨後謝景雲和徐子良商議了一些別的事，而後便讓他回去睡了。而自己這一夜，又夢見了白衣少年，只是這次看到了他的臉，竟然是夜宴上的季修寧！

謝景雲一下子嚇醒了，擦了擦汗，獨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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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寧倒是睡得很好，一夜無夢。第二天他去了謝小將軍的議事廳，通報過後，便開口說想去幽州城內轉一轉，謝景雲派了人跟著他，然後便開始處理軍務。

幽州城內不似關陽城繁華，商鋪也不多，季家商鋪的到來為城中倒是添了一份生氣。不過路上行人並不稀少，也許多虧了謝將軍給了大家安全感，不至於達到不敢出門的地步。

走著走著竟遇見了昨天來接收糧食那位將士，徐子良：“季公子，很巧，你要去哪？”季修寧：“隨便轉一轉，看看這的風土人情。”

徐子良笑笑：“聽聞城東有個鋪子名叫“見聞”，裏面有一些防身的兵器，以及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公子或許會喜歡。”

季修寧說到：“名字倒是有意思。”季修寧確實有點想去，於是便道了謝，同張蒙一起去了。

鋪子很小，但是裏面東西很全，季修寧本是習武之人，自是對兵器十分感興趣。但是有了師傅贈與的銀霜潛玉劍，其餘便只能是看看了。

這時張蒙看到季修寧看著一把匕首看了很久，便跟店鋪掌櫃買了這把匕首，張蒙：“拿著防身吧。”季修寧：“多謝張都尉，不過不用了，我身邊跟著人，沒關系。”

張蒙很失望，不過沒關系。聽聞季修寧說他身邊跟著人，不由得想到了昨天和他聊天那個護衛。便開口問了問：“是昨天那個護衛小兄弟嗎？”

季修寧點頭，“他跟著我呢，沒事。”

這時張蒙確實看到了那護衛，張蒙想到，這護衛武功竟然這麽好，他竟是才發現他一直跟著兩人。

隨後他們一起回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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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決：“主人，宅子置辦好了，我已傳信給關陽，讓季言和季語來新宅。”季言和季語便是那群接收李決訓練的第一批少年中的兩個表現較好的，如今用人之際，便把他倆調到主人身邊。

季修寧：“嗯，明日我們便去吧。”

第二日，季修寧來向謝將軍請辭，謝將軍便問了住址，並派兩個小兵幫季修寧收拾院子，季修寧一一謝過，便離開了軍營。

畢竟軍營不可久居，軍中消息眾多，有些卻是不能讓人知道的，怕是自己不走，過幾日也會有人提示他走。

不過季修寧想了想，也沒見謝將軍有參軍，似乎軍力沒有謀士，不過負責接收糧草的張都尉看著倒是很聰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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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季修寧在幽州又忙活了一陣子，去巡視了季家商鋪在幽州城的分號，又見了幾個信息網的負責人，日子過得也卻是充實。

幽州已經下了幾場大雪了，季修寧有點想青隱山了，想到那個調皮的小師弟，想到曾經他們幾個師兄弟一起打雪仗，堆雪人，突然手癢了。

院裏，季修寧正和李決還有季言季語兩個少年一起堆雪人，然後季修寧還給雪人帶了圍巾，滿意地拍拍手，一擡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謝景雲，不知道站著看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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